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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文胜 散文——《方言土語看變革》
发布时间:2019-07-11     作者:孙文胜   点击量:3874   分享到:

方言土語看變革


和孩子們聊方言,突然想到了兩個久違的詞:麥鑽鑽,癟癟蓋兒。問他們知不知道是什麽,個個表情茫然,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

上個世紀60年代,科技、信息、交通十分落後。許多物事,我們沒聽過,見過的也少,更別說擁有相關的知識了。對于見到的,人們時常會按照其形狀、特點、色澤等,結合想象去命名。叫的人多了,久了,也顯得自然了。


野蘑菇,我們小時候稱麥鑽鑽。


昔日在鄉村,爲了做飯取暖引火方便,麥子收割碾打後,家家幾乎都要堆個麥稭垛。麥稭年複一年地摞,最底下的潮濕腐爛,就成了菌類生長的溫床。我們在院裏、場裏玩耍,不經意間就會撞見這些從麥稭裏鑽出頭的萌寶兒。


大哥結婚後,遷住在一個故宅裏。後院不大,由于久沒人涉足,腳下的土黑乎乎、軟綿綿的,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腐殖質。豐沛的雨水過後,綠草長高一截兒,地面、牆角、柴垛還會生出地軟,拱出不少野蘑菇。蘑菇出生動靜大,性子急。沒露出的,就急火火往出鑽,看哪兒樹葉、雜草鼓起了包包,輕輕撥開就會發現驚喜。這些蘑菇有白的、灰的、粉的、淺黃的。渾圓敦實的,像倒扣的小饅頭;莖稈纖細的,像臨風的美人。它們有三五朵結伴,長成一簇的;有零零星星,散亂若棋子的。我瞅瞅這個,摸摸那個,歡喜得不知道該去采哪個。


麥鑽鑽是我們那個時代特有的美食。因爲肉不是誰想吃就能吃得起,不是啥時候想吃就能吃到的,但麥鑽鑽就容易得到多了。有年我過生日,二哥不知道從哪兒挖來一兜麥鑽鑽,碩大的頂蓋白生生的,令人垂涎欲滴。娘用筷子蘸了幾滴清油,放上鹽巴和調料,燃著一籠麥稭火,給我炒熟了。那鮮嫩竄香的味道,惹得看門的黑狗都不安生,汪汪汪地叫個不停。


由于缺乏相應的知識,我們因“貪嘴”也吃虧不少。那時候生産隊的牲畜飼養場,也是菌類的生長地。鄰村的一個小夥伴,就因爲吃了牛糞堆上的狗尿苔住了院。


癟癟蓋兒,在我們的詞典裏,指小轎車。


那個時候,車輛極少。狹窄的公路上,偶爾跑過的,多爲公共汽車、大卡車。破天荒的,過來一輛小轎車大家夥兒都稀罕得不得了。它的式樣矮矮的、癟癟的,哧溜一下就跑出一大截兒,歡實得很,我們呼之爲“癟癟蓋兒”或“屎趴牛”。看到的人,自己興奮好幾天不說,講起來周圍的人都會伸長脖子聽。


我有個同學家居公路不遠。靠近他家後牆有棵大桑樹。桑葚紅了的時候,我們時常會爬牆采摘。有天,我正吃得解饞,無意中一扭頭,竟然看見幾輛“癟癟蓋兒”魚貫而過。我大喜過望,呼朋引伴間不小心竟然跌落在了糞堆上,胳膊都摔脫臼了。娘火急火燎趕過來,看著我的狼狽樣,摟著我吧嗒吧嗒直掉淚。但我並不後悔,瞞過大人,還是會偷偷攀上這個“觀景台”,期盼能再邂逅“癟癟蓋兒”。


隨著祖國的發展強大,特別是改革開放後,人民生活水平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食有菇早已經不是個事。就連開車去種地,都司空見慣,不是新聞了。鄰家的小孫孫剛上幼兒園,到了超市能叫出好多蔬菜的名稱。遠遠看見一輛汽車,甚至能辨識出品牌。當然,我和我的孩子也都有了自己的小車。這在多年前,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


風雨兼程,滄海桑田。在祖國宏大的前進變革中,某些方言土語逐漸淡出也是曆史必然、發展必然。


我那個曾誤食毒蘑菇的發小,多年前開“蹦蹦車”拉貨傷了腿,一家人日子過得寡淡又恓惶。幾年前,縣農技站的老師結合他的實際,指導他種蘑菇,沒想到小蘑菇“長”出了大“錢串”。如今,他不但住上了樓房,給兒子買了小汽車,個人的精神面貌也如同雨後新菇生機勃勃。談及變化,他滿是感激之情。


站在城市的高處,俯瞰滾滾奔騰的車流,我感慨萬千,心底湧起的不僅僅是自豪,還有對未來的憧憬和自信。


(运销集团  孙文胜